但她种的那棵树,以另一种方式,还活着。
我奶奶临终前说,她小时候在村口种过一棵梧桐树,树干上刻着她的名字。她让我回去看看,说那棵树应该还在。奶奶去世后,我回了老家。村子已经变了,原来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,老房子拆了一大半,盖起了小洋楼。我凭着记忆找到村口的位置,但那里已经是一条马路,车来车往,别说树了,连土都看不到了。我在那里站了很久,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棵几十年前的树。问村里的人,年轻的说不知道,年纪大的说好像是有这么一棵树,但后来修路砍了。
我不甘心,沿着村子走了一圈又一圈。在村子后面的一块荒地上,我看到了一个树桩,很粗,截面已经发黑发朽,长满了青苔。树桩旁边长出了一棵小树,碗口粗,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着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奶奶说的那棵树,但我宁愿相信它是。我在树桩前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那朽掉的木头,想象奶奶小时候在这里玩耍的样子。她那时候应该是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,用削铅笔的小刀在树干上一笔一画地刻自己的名字。那棵树见证了她的童年,然后被砍掉了,但它的根还在,又发出了新芽。
我拍了照片发给父亲,父亲看了很久,说:“就是这个地方,我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玩过。”他说他记得树干上的字,歪歪扭扭的,是奶奶七岁时刻的。“你奶奶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,就只会写自己的名字,还是你太爷爷教的。”父亲的声音有点哽咽。我把那棵小树旁边的杂草清理了一下,用石头围了一个圈。明年春天我还会来看它,也许后年也会。树会慢慢长大,就像记忆会慢慢生根。奶奶不在了,但她种的那棵树,以另一种方式,还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