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买走了那本《庄子》,付钱的时候,书虫叫了一声,好像在替那本书跟我告别。

城南有一家旧书店,开了二十多年。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,姓秦,大家都叫他老秦。他的书店不大,但书塞得满满当当,从地板堆到天花板,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。老秦养了一只猫,橘色的,胖胖的,喜欢趴在收银台上睡觉。客人来了它也不理,翻个身继续睡。老秦说这只猫是他捡来的,当时才巴掌大,现在养了八年,比店里任何一本书都老。他给猫取名叫“书虫”,说它每天在书堆里睡觉,早晚会变成一本书。
我
常去老秦的书店淘书,有时候能找到一些绝版的旧书。老秦对书很熟悉,你问他有没有某某书,他不用查电脑,直接走到某个角落,从一堆书里抽出来给你。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出版社当编辑,后来下岗了,就开了这家书店。“书跟人一样,都有命。有的书命好,被摆在畅销书架上;有的书命差,被论斤卖掉。”他说他会尽量挽救那些命差的书,“每一本书都应该等到它该等的读者。”他说话的时候,书虫从收银台上跳下来,蹭了蹭他的腿,老秦弯腰摸了摸它的头。
上周我去店里,老秦正在整理一批新收来的旧书。他说是一个老教授去世后,家人把他的书都卖掉了。“几百本书,有文学有历史有哲学,都是好书。”他一边说一边分类,动作很轻,好像怕弄疼那些书。书虫蹲在旁边看,偶尔用爪子拨一下书页。老秦拿起一本《庄子》翻了一下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“你看,这是那位教授读过的痕迹,他的思考都在上面。”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书不只是知识的载体,也是一个人活过的证据。后来我买走了那本《庄子》,付钱的时候,书虫叫了一声,好像在替那本书跟我告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