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东：盲人的月亮

卫东:2026-08-06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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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小区门口有一个盲人按摩店，店主姓刘，大家都叫他老刘。老刘今年四十出头，眼睛是十岁那年失明的，说是生了场病，烧坏了视神经。他开这个店已经六年了，手艺很好，附近的人腰酸背痛了都来找他。我肩膀疼得厉害，朋友推荐我来试试。老刘的手很有力，按在穴位上又酸又胀，但按完之后确实松快不少。他一边按一边跟我聊天，声音平平的，像一池没有风的水。他问我做什么工作，我说写字的。他说写字好，写字的人肩膀都硬。我说你眼睛看不见，怎么知道我的穴位在哪。他笑了笑说：“手就是我的眼睛，每个人身上的穴位都在那里，我摸得到的。”

做完按摩我跟他闲聊了一会儿，问他平时有什么消遣。他说他听书，用手机听，一年能听上百本。“看不见了，耳朵就特别灵。风声、雨声、脚步声，别人听不到的，我都能听到。”他说他最喜欢听的是关于月亮的描写。“我听过的书里，写月亮写得最好的是苏轼，‘明月几时有，把酒问青天’。我听这段的时候，脑子里能看到月亮，圆圆的，亮亮的，挂在深蓝色的天上。”他说到月亮的时候，语气忽然有了变化，像水面起了波纹。我说那你想看看月亮吗，他说：“我每天都‘看’。月亮的光是有温度的，夏天的月亮凉一点，冬天的月亮暖一点，阴天的时候月亮躲在云后面，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。”

那天晚上我离开按摩店，抬头看了看天，月亮很圆，是一轮满月。我站在路灯下想了想老刘说的话，忽然觉得也许他才是真正看到月亮的人。我们这些眼睛完好的人，抬头看月亮，看到的只是一个发光的球体，是天文数据，是照片上的环形山。而他闭上眼睛“看”到的，是苏轼的月亮，是千年前的光，是李白举杯邀请的那一轮。他看不见世界，但他看见了比世界更远的东西。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，月亮慢慢升高了，清辉洒下来，落在盲人按摩店的招牌上，落在我肩膀上，落在那条寂静的街道上，像一个无声的诺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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