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一株艾草一样,在属于我的角落里生长。明年春天我打算再扩一点地,种一些黄精和石斛。我已经开始期待了,期待看到它们破土而出,嫩嫩的、怯怯的,像所有的新生命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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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花了三年时间,在乡下老宅的后院种了一个药园。园子不大,一分多地,但种了二十多种草药:薄荷、紫苏、车前草、鱼腥草、艾草、金银花、夏枯草、麦冬、枸杞、当归。每一样都是我从山里挖来的苗,或者在草药铺买的种子。我有一本笔记本,专门记录它们的生长——什么时候发芽,什么时候开花,什么时候采收。第一年几乎全军覆没,不是旱死了就是涝死了,要不就是被虫子吃光了。第二年好些,活了一半。到了第三年,总算有了模样。每天清晨我提着水桶去浇水,蹲下来看那些叶子上的露珠,看蚂蚁在薄荷丛里搬运食物,看蜜蜂围着金银花打转。我认识的草药越来越多,能叫出它们的名字,知道它们的脾气。草药都有脾气的,有的喜阴,有的耐旱,有的要沙土,有的要肥泥。你跟它们相处久了,它们就告诉你。
我最喜欢的是艾草。它好活,不用太操心,种下去就自己长,一丛丛的,叶子背面有白绒毛,揉碎了有浓烈的香气。每年端午前后收割,晒干,收进布袋里。我母亲有风湿,膝盖疼了几十年,我把晒好的艾草寄给她,让她煮水泡脚。她说有用,疼得轻了。我不知道是真的管用,还是她安慰我。但我愿意相信管用。这些草药是大地长出来的,它们吸收了阳光、雨水和泥土里的矿物质,然后在那个过程里把那些东西转化成某种可以治愈人的东西。我蹲在药园里拔草的时候,会想很多事。想我以后也会变成一株草,埋在土里,慢慢分解,成为别的草的营养。那个念头不让人害怕,反而让我安心。万物就是这样循环的,没有什么会真正消失。
前些天我采了一些夏枯草,用它煮了一锅凉茶。茶汤深棕色,苦里带甘,喝下去喉咙清凉。我端了一杯坐在门槛上喝,远处是田野和山,近处是药园里的绿。风吹过来,薄荷的叶子窸窸窣窣,紫苏的香气飘过来,跟薄荷混在一起。我忽然觉得,这几年的光阴没有白费。我没做什么大事,没有升职加薪,没有出书成名,我只是种了一个小小的药园,认识了一些草药,学会了在土地上耐心等待。这也许就是我要的人生——慢慢地、安安稳稳地,和一株艾草一样,在属于我的角落里生长。明年春天我打算再扩一点地,种一些黄精和石斛。我已经开始期待了,期待看到它们破土而出,嫩嫩的、怯怯的,像所有的新生命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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