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当我觉得生活干涸的时候,就会想起那家书店,想起那句话。书就是绿洲,哪里需要,它就在哪里。

我出差经过一座西北的小城,在一条只有两辆并排宽的街道上,看到一家书店。书店的门面很小,夹在一家修车铺和一家馍馍店之间,招牌是手写的,四个字——“沙里淘书”。推门进去,里面只有十几个平方米,三面墙都是书架,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。店主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正在埋头看书,看到我进来站起来说:“随便看。”他的口音是南方的软语,跟这座西北小城有些格格不入。
我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开书店。他说他大学读的是汉语言文学,毕业后找不到工作,到处流浪,走到这里的时候钱花完了,就在这个镇上住了下来。“一开始在馍馍店打工,后来攒了点钱,就租了这个店面。”他指了指书架上的书:“这些书是我从网上买的,也有一部分是镇上的人捐的。看的人不多,一个月能卖出去十几本就算不错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我问他能维持生活吗,他说:“能,我开销小,一天吃两顿,晚上就住在书店后面的小间里。”
我挑了一本《边城》,付了钱。他找零的时候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书签送给我,书签是用牛皮纸做的,上面写着:“在沙漠里,一本书就是一片绿洲。”我拿着书签走出书店,回头看了一眼,他已经在昏黄的灯光下继续看书了。这座小城风沙很大,街上的人行色匆匆,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家小小的书店。但它就在那里,像一棵努力生长的树,用根抓住脚下不多的土壤。后来我回到南方,那本书放在书架上,书签还夹在里面。每当我觉得生活干涸的时候,就会想起那家书店,想起那句话。书就是绿洲,哪里需要,它就在哪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