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处是霓虹灯和车流。我站在出站口,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不管遇到什么,都要睁开眼睛看。她带着父亲的诗集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,去寻找属于她的光明。年轻真好,一本书就是一片海,她跳进去了,游得很远。

我坐火车从哈尔滨到广州,三十多个小时,带了一本书。上车后发现对铺坐着一个女孩,二十出头,扎着马尾,手里拿着一本旧得不成样子的诗集,封面都没有了。她看得很入神,偶尔会小声念出来,声音很轻,像蚊子哼。我趁她去接水的空隙,偷偷看了一眼那本书的扉页,上面写着《顾城诗集》,出版日期是1993年。那本诗集比她的年纪还大。她回来看到我在看她的书,没有生气,反而把书递给我说:“你也要看吗?”我接过来翻了翻,书页已经泛黄,边角卷了,里面用铅笔划了很多线。
她告诉我这是她父亲的书。“我爸年轻时很喜欢诗,这本是他买的第一本诗集。后来他不读了,书就放在书架上,我上中学的时候翻出来看的。”她说她最喜欢顾城那首《一代人》——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寻找光明。”“每次读这句都觉得有力量,好像不管遇到什么,都要睁开眼睛看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火车正穿过一片平原,夕阳把车窗染成了金色。她把诗集收进包里,说:“我要去广州找工作,带上它就像带上我爸一样。”我笑了笑,没有多说什么。
火车到站的时候,她很快收拾好了行李,背着包往外走。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挥了挥手里的诗集,大声说:“再见,看诗的人!”我也朝她挥了挥手。走出车站的时候,广州的夜色已经降临,到处是霓虹灯和车流。我站在出站口,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不管遇到什么,都要睁开眼睛看。她带着父亲的诗集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,去寻找属于她的光明。年轻真好,一本书就是一片海,她跳进去了,游得很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