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,是我出生那年爷爷种下的。树不高,但枝干很粗,每年秋天都挂满柿子,像一盏盏小灯笼。我小时候最喜欢爬到树上去摘柿子,爷爷在下面仰着头喊:“小心点,别摔了!”我摘了满满一兜下来,爷爷挑最红的给我吃。柿子的甜是那种厚厚的甜,咬一口,汁水会顺着嘴角流下来。我吃得很狼狈,爷爷就笑着拿手帕给我擦嘴。后来我去城里读书工作,每年秋天柿子熟的时候,爷爷都会打电话来:“柿子熟了,什么时候回来?”
有一年秋天我太忙了没有回去,爷爷在电话里说:“那我给你寄过去吧。”我说不用,太麻烦了。他说不麻烦,柿子都摘好了,装了满满一箱子。寄到的时候,打开箱子,柿子一个一个用纸包着,包得很仔细。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:“都是软柿子,吃不完可以做成柿饼。明年早点回来。”我把柿子分给同事,他们说特别甜。那是爷爷从老家寄来的甜,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甜,坐了一千多公里的火车才来到我的嘴里。我吃着吃着,眼眶就红了。
爷爷去年冬天走了,走的时候柿子树还在。今年秋天我回了老家,柿子又熟了,挂满了枝头。我搬了梯子爬上去摘,像小时候一样。摘了满满一筐,挑了一个最红的吃。甜的,还是甜的。我坐在树下吃柿子,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晃来晃去。爷爷不在下面仰着头喊了,但他种的树还在,树的甜还在。柿子一年一年地熟,人一年一年地老,但有些东西是不会老的。比如甜。比如想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