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棠：停电的夜晚

季棠:2026-08-11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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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有时候失去光亮才能看清更亮的东西。那根蜡烛烧完了，留了一小撮灰烬在桌上。我没有擦掉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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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大停电的那个晚上，我点了一根蜡烛。烛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方，墙壁上出现了巨大的影子。没有电，没有网络，没有声音，整栋楼像沉到了海底。我坐在窗前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也经常停电，每次停电父亲就会拿出蜡烛点上，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父亲讲故事，母亲缝衣服，我趴在桌子上看烛火跳动。那时候觉得停电很麻烦，现在想起来，那却是为数不多的全家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起的时刻。我把蜡烛移到茶几上，翻开了一本旧相册，在烛光里一张一张地看。

看到一张照片的时候我停住了，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，站在一条河边，手里拿着帽子，笑得很灿烂。照片背面写着：“1978年，秦淮河。”我从来不知道父亲去过南京。他从来没有提起过。我把照片翻过来对着烛光看，他的笑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轻松，像是卸下了所有的担子。我忽然意识到，父母在成为父母之前，也是别人家的孩子，也有过自己的梦想和旅途。只是后来他们收起了这些，藏进了相册的夹层里。蜡烛烧了一半，烛泪淌下来凝固在桌上，像一个时间的印记。

隔壁阳台有人在拉小提琴，断断续续的，是《小夜曲》。拉得不太好，音准有些飘，但在停电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动人。琴声在黑暗中穿行，从一个阳台到另一个阳台，像一条看不见的路，把隔离的人们连在一起。没有电的城市安静了下来，汽车的喇叭少了，电视的声音消失了，只剩下人的呼吸和远处的琴声。我坐在烛光里，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很慢，很朴素。电来了之后，我关掉了所有的灯，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有时候失去光亮才能看清更亮的东西。那根蜡烛烧完了，留了一小撮灰烬在桌上。我没有擦掉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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