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路途奔波、偶有遗憾,可一家人围在一起的这份热闹与踏实,便是这一年到头,最真切的年。
不多时,三哥推着父亲的电动车,二哥陪在父亲身边,我和三哥走在前面。上坟也有老规矩,不是按坟地距离远近,而是按与逝者的亲疏,由近及远依次祭拜。第一站便是村东头柏树林里爷爷奶奶的坟茔,最为重要。我和三哥赶到时,四叔家的大儿子已经在那儿等候,见我们来了,便索性等齐了再一同祭祀。三哥停好车,摆上三碗供品、两只酒杯、两双筷子;我把长长的鞭炮拆开,绕着坟头铺开,又把烟花安置妥当,只等父亲和二哥到了,便开始祭祀。父亲和二哥一路与乡邻点头招呼,步履沉稳,不多时便来到坟前。见供品已整齐摆好,父亲上前一步,在坟前缓缓跪下,腰背挺直,低声祝祷。话语轻缓却郑重,无非是告诉爷爷奶奶,他带着儿孙前来祭扫,家中一切安好,让二老在天国安息。我们依次跪在父亲身后,垂首屏息,跟着一同叩首行礼。礼毕起身,三哥蹲下身点燃火纸。黄纸遇火即燃,火苗顺着纸边慢慢蔓延,纸灰裹着热气在风里轻轻翻卷。他又将部分供品投入火中,淋上些许酒水。我和大侄子退到一旁,点燃鞭炮与烟花。刹那间,噼啪声响彻坟地,淡淡硝烟弥漫开来,燃尽的纸灰化作青烟,随风袅袅升空,像是把人间的思念与牵挂,轻轻送往天际。这边祭拜结束,我们又依次去往其他几位至亲的坟前,包括西边伯父、伯母的墓地。回到家时,孩子们也大都起床了。匆匆吃过早饭,二哥便开始张罗安排。大哥不在家,父亲年事已高,也乐得放手让二哥主持。几个孩子负责打扫庭院、贴春联、挂门神、贴福字,我和三哥则在厨房配合母亲,准备中午的团圆饭。我也问过妻子,她说等把阜阳家里的春联贴好就动身,怕年关街上堵车,特意错开高峰时段。真是人多力量大,没多久,中午的饭菜就准备得差不多了,可妻子还堵在路上。我心里着急,却也不好过多表露。母亲接连问了两次,我都耐心解释,我知道她的心思,就盼着一家人整整齐齐,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。中午的饭菜十分丰盛,按母亲的说法,样式要多,但每样不必太多。三哥也赞同这个主意,菜色丰富些,大家能多尝几样,分量却不宜过大,免得剩下浪费。桌上必不可少的,是一条整鱼,寓意'年年有余';一盘鸡,象征'大吉大利';还有一盘丸子,取'团团圆圆'之意。孩子们都很开心,宴席已经开始,妻子却还没到。我虽担心,也只能先带着孩子们入席。席间父母满面欢喜,可眉宇间仍藏着一丝淡淡的遗憾——大哥和五弟终究没能回来。二哥自觉担起大哥的职责,招呼众人,孩子们也有样学样,纷纷给爷爷奶奶敬酒祝福。尤其是三哥的儿子,举止懂事,彬彬有礼,或许是常年不在老家、与这边亲人略有些生疏,又或许是性格本就内敛,比起其他几个孩子,更显得温文尔雅。宴席将近尾声时,妻子终于赶了回来。她一路奔波,看上去十分疲惫,脸色也有些苍白,和母亲打过招呼,便准备去楼上休息了。母亲让我拿些吃食给她,她只说太累,早上吃得晚,便径直上楼了。我让儿子给她送了杯热水,便继续忙着收拾。父亲许是喝得有些多,也回房歇息,母亲年纪大了,精力有限,我便接手收拾厨房。三哥和二哥、二嫂等人则开始准备晚上的饺子。按我们这儿的风俗,从除夕下午到大年初一,顿顿都吃饺子。饺子要包成元宝形状,还要在其中几个里包上硬币、红枣、花生,谁吃到硬币,来年财运旺;吃到红枣,日子红火;吃到花生,健康长寿。下午包好的饺子,不仅要够晚上吃,还要预备出第二天一整天的量。屋里屋外渐渐飘起面香与烟火气,院子里人来人往,笑语声声。即便少了几家人,即便路途奔波、偶有遗憾,可一家人围在一起的这份热闹与踏实,便是这一年到头,最真切的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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