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樾：风筝线

程樾:2026-08-20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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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看着它升上高空，视线一直追随着它，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点。他老了，但风筝还能飞。线在他手里，风筝在天上，中间是一根细而坚韧的线，把天地之间连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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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的广场上有一个老人放风筝。风筝飞得很高，高到只剩一个小黑点，但老人手里的线绷得很直。他仰着头，一只手握着线轴，另一只手扯着线，时不时松一点或紧一点，像在弹一根无形的琴弦。他的风筝是一只老鹰，竹骨架，纸糊的，画工很粗犷，是老式的那种手工风筝。他说这只风筝他放了三十年了，纸换过很多次，但骨架还是原来的。“竹条会变老，但还能飞。”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天上的风筝，像一个父亲看着远行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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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他为什么喜欢放风筝。他说：“放风筝的时候，你感觉天上有一个东西跟你连着。它飞得再高，你的手一拉，它就回来。这让人安心。”他把线轴交到我手里让我试试，我握住了那根线，线上传来的拉力很轻但很清晰，像是那只风筝在跟我对话：我在上面，风很大，但没事，有线牵着。我扯了一下线，风筝在空中抖了抖翅膀，像在回应我。老人说：“你扯的时候它知道。它不会说话的，但它懂。”那天下午我们就站在那里放风筝，没有说话，风把风筝拉向北方，线把风筝拉回来。一拉一扯之间，风和时间就这样过去了。

后来我经常去广场看那个老人放风筝。有时候他不在，但那只风筝还在天上飞，线系在广场的栏杆上，像一个无人认领的愿望。我问旁边的人风筝是谁放的，他们说是一个老人，今天生病了没来，但风筝先来了。他们把线系好，让风筝替他在天上待着。第二天老人又来了，他走到栏杆前解开线，收了几圈，风筝从天上慢慢地降下来，像一只疲倦的老鹰落在了他手里。他摸了摸风筝的骨架说：“还好，没散。”然后他又把风筝放了出去，看着它升上高空，视线一直追随着它，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点。他老了，但风筝还能飞。线在他手里，风筝在天上，中间是一根细而坚韧的线，把天地之间连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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