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的六一已经过去很久了,但那些庆祝的人还在,他们以粉笔字的形式回到了这里。黑板不说话,但它记着。每个路过的人都可以在它身上留下一句话,然后离开。
小学的教学楼后面有一块黑板,是那种老式的水泥黑板,刷了黑漆,用粉笔写字。上面的黑板报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,字迹斑驳,粉笔灰在雨水的冲刷下形成了白色的水痕。走近看,内容还停留在“庆祝六一儿童节”,日期是1998年。那是一块被遗忘的黑板,在操场的角落里,被一棵大榕树遮住了大半。课间的时候没有学生过来,他们都在新教学楼前面的塑胶操场上玩。这块黑板像一个被遗弃的老教师,沉默地站在角落里,身上还留着二十多年前的字。
我找到学校的老校工,问他这块黑板为什么留着。他说这块黑板以前是全校的公告板,每个班轮流出黑板报。“那时候学生少,大家都在这块黑板前面看通知、看作品。后来盖了新楼,有了电子屏,这块黑板就没用了。”他说他本来想拆掉的,但有个退休老师说留着吧,是学校的记忆。“就留着了,每年刷一次漆,别的不管。”他递给我一支粉笔:“你想写就写,反正也没人看。”我接过粉笔,在黑板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“1998年六一,你在这里吗?”然后我站远看了看,那行字跟原来的字迹混在一起,像两个时代的人在对话。
后来我偶尔路过那所学校,都会绕到后面去看那块黑板。每一次去看,上面都会多几个字。有人写“我在”,有人写“我儿子在这上过学”,有人写“我爸妈就是在这块黑板前认识的”。粉笔字是短暂的,一场雨就会冲掉一些,但总会有人来补上新的。那块被遗忘的黑板,在角落里成了一个秘密的留言簿,连接着不同年代的人。他们通过粉笔字相遇,彼此不知道对方是谁,但都在同一块黑板上留下了痕迹。1998年的六一已经过去很久了,但那些庆祝的人还在,他们以粉笔字的形式回到了这里。黑板不说话,但它记着。每个路过的人都可以在它身上留下一句话,然后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