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筝：废琴

秦筝:2026-08-20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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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那声音里有一棵树、一个木匠、一条被中断的流水线、一个做木工的朋友，和一段被完成的命运。它本来会是一把被遗忘的废琴，但现在它有声音了。废琴不废，它只是等得久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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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器厂倒闭了，车间里散落着半成品的琴，小提琴、大提琴、二胡、琵琶，都还没做完，躺在工作台上、地上、角落里，像一群未成年的孩子被遗弃了。其中有一把古琴，面板已经拼好，但还没有上弦，七根弦的孔空着，像七个失语的眼睛。琴身的漆只上了一半，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。我把它拿起来看，底板是梓木的，纹理细腻，面板是梧桐的，年轮清晰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树的简历。这把琴如果在流水线上走完流程，会被装进琴盒，送到某个琴行，然后被某个学琴的人买走。但流水线断了，它就停在了这里，成了半成品。

我把那把琴带走了，没有背琴盒，就用布裹着，抱在怀里坐车回家。车上的人看我抱着一个木头的长条，不知道是什么，我也懒得解释。回到家我把它放在桌上，端详了很久。我不会弹琴，也不知道怎么给它上弦，但我觉得它应该被完成。我找了一个做木工的朋友，让他帮我上弦，调音。他花了一个下午，把七根弦装上，拧紧，调准。当第一声琴音在房间里响起来的时候，我愣住了。那把琴一直在等这一刻，等了不知道多久。它从一棵树变成一块木板，从一块木板变成一把琴，在变成琴的最后一步停了。现在它终于完成了。

我学着弹了几个音，不成调，但琴声是好的，清亮悠长。我把它靠墙放着，和书架上那些旧物摆在一起。有时候晚上我会拨一下其中一根弦，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一会儿才慢慢消失。那声音里有一棵树、一个木匠、一条被中断的流水线、一个做木工的朋友，和一段被完成的命运。它本来会是一把被遗忘的废琴，但现在它有声音了。废琴不废，它只是等得久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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