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念一遍“梧桐巷”，这三个字就不会断。那些被取消的路名，被合并的地名，被抹掉的过去，总有人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替它们守着。路可以没有，记忆不能没有。梧桐巷是一个人的乡愁，也是很多人的来处。

我在老城区的墙上看到一块路牌，白底黑字写着“梧桐巷”三个字。但地图上没有这条路，导航也搜不到。我沿着那块路牌指向的方向走进去，是一条很窄的巷子，两旁的墙很高，墙头上长着蕨类植物。巷子大概只有两百米长，走到尽头就是一条大马路，像一个盲肠。我问附近的人，说这条路早就废了，不是主干道，没有门牌号，也没有人在这条巷子里住。但路牌还在，被人重新刷过漆，白得发亮。一个开杂货店的老太太说，那块路牌是她让儿子重新漆的。“路可以没有，名字不能没有。梧桐巷原来种满了梧桐树，后来树砍了，巷子没人走了，但名字还在。”

我在巷子里走了一遍，两边的墙上有些老旧的痕迹：一个生了锈的铁门环、半扇被封死的木窗、墙上模糊的标语。这些都是梧桐巷还在使用的时候留下的。老太太说她小时候这条巷子很热闹，两边都是住家，夏天大家都在巷子里乘凉，摆竹床，摇蒲扇，说话声能传出去半条街。“后来都搬走了，房子拆了，剩下一截墙和一块路牌。我舍不得走，就在这里开了一个小杂货店。”她指了指马路对面：“我住在那边，每天过来开店，看一眼路牌，就觉得梧桐巷还在。”

我在杂货店里买了一瓶水，坐在门口喝。老太太在店里打瞌睡，收音机放着评书，单田芳的声音在安静的下午里像一条河。那块路牌在巷口立着，阳光照在上面，“梧桐巷”三个字白得刺眼。我知道这条路在物理上已经不存在了，但它的名字还活着，被人漆在铁皮上，钉在墙头。一个名字一旦被记住，就不容易消失。梧桐巷没有梧桐了，也没有巷子了，只剩一块牌子和一个开杂货店的老太太。但她每天看着它，每天念一遍“梧桐巷”，这三个字就不会断。那些被取消的路名，被合并的地名，被抹掉的过去，总有人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替它们守着。路可以没有，记忆不能没有。梧桐巷是一个人的乡愁，也是很多人的来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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