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还在流，桥还在，笑还会继续。

城河上的每一座桥洞下都有涂鸦。有的用喷漆，有的用马克笔，有的是刻上去的。内容五花八门：名字、日期、情话、歌词、还有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。我沿着河走，一个一个桥洞地看过去，像在参观一座地下的画廊。最新的一幅是一个心形，里面写着“小雅永远”，墨迹很新，应该是这两天才画的。最老的一幅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，只隐约能认出“1975”几个数字，大概是写于那个年代的某个夜晚。这些涂鸦的作者大部分素不相识，他们来自不同的时间、不同的生活，但在同一座桥洞下留下了自己的痕迹，像一场没有观众的联展。

我在第三个桥洞里看到一行字：“如果看到这句，请替我笑一下。”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。我对着那行字笑了一下，虽然写这句话的人不会知道，但我觉得这是我们应该遵守的约定。我沿着河继续走，在第四个桥洞里又看到了同一句话，但笔迹不一样，字体更圆润，像是另一个人写的。我数了数，整条河上总共有七座桥洞，其中四座桥洞里有这句话，用不同的笔迹写在不同的位置，像一条隐秘的暗号。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先写的，也不知道它怎么传开的，但看到它的时候，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读一遍，然后嘴角动一下。一句话被写在桥洞下，被河流经过，被风阅读，被陌生人记住。它很小，但它做到了。

后来我用喷漆在最后一座桥洞的角落里加了一行字：“我笑了。你们也笑。”字喷得歪歪扭扭，不太好看，但我觉得写在那里合适。我不知道下一个看到这行字的人会是谁，会不会也笑一笑。但我知道那些桥洞下的涂鸦会被覆盖、会被冲刷、会被时间抹去，但它们曾经在那里，被人读过、被人笑过。涂鸦的意义不是永久，是出现。只要被一个人看到了，它就算完成了任务。我走完最后一座桥的时候天快黑了，河面上亮起了路灯的光，那些桥洞里的涂鸦隐入黑暗，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，它们会再次被人看见。写的人走了，看的人来了。一句“替我笑一下”在桥洞下传了很久，传到了我这里，我把它传了出去。河还在流，桥还在，笑还会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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