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被存放在铁盒里的旧时光,只要还有人在摇,它们就不会真正结束。放映机停了,墙上空了,光灭了,但那些画面已经在我的脑海里留下来。我也成了一个放映机,手摇的那一种。
旧电影院的放映室里,有一台16毫米手摇放映机。胶片盘空着,摇柄上积了一层灰,但齿轮还能转动,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放映员老梁说这台机器是他师傅传给他的,七十年代用到现在。“那时候没有电动放映机,都是手摇。一部电影九十分钟,你要摇九十分钟,速度不能快不能慢,摇快了画面太快,摇慢了画面太慢。”他用手摇了一下摇柄,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放映室里回荡,像一个老式钟表在响。“现在不用了,都换成数字的了。但我不舍得扔,放在这里当个纪念。”
他
带我看了一卷旧胶片,是《庐山恋》,1980年上映。“当年这部片子在我们电影院放了三百多场,场场爆满。”他把胶片拿出来对着光看,画面上是一对年轻人在庐山的山路上走,画面有划痕,声音也有杂音,但颜色还在。“胶片会老,但人的记忆不会。那些来看电影的人,现在都是爷爷奶奶了。”他把胶片重新卷好,放回铁盒里,标签上写着“1980”的年份。铁盒已经生锈了,但里面的胶片还能放,只要有一台还能转动的放映机,那些画面就能重新亮起来。光穿过胶片,打在银幕上,静止的时间就会重新流动。
有
一天老梁真的把放映机通上了电,摇动摇柄,放映机运转起来。一束光打在墙上,没有银幕,只有粗糙的白墙,但画面上出现了庐山、瀑布、两个年轻人。声音断断续续,画面在晃动,但那些来自四十年前的光影,在放映室的白墙上复活了。老梁在摇着摇柄,速度均匀,眼睛盯着画面,嘴角微微上扬。一部电影和一个人之间隔着四十年的距离,但摇柄一转,距离就消失了。手摇放映机还在转,胶片还在走,光还在投。那些被存放在铁盒里的旧时光,只要还有人在摇,它们就不会真正结束。放映机停了,墙上空了,光灭了,但那些画面已经在我的脑海里留下来。我也成了一个放映机,手摇的那一种。
上一篇:顾青衿:空鸟巢
下一篇:陆沉舟:耕牛的最后一天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