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未晞：旧信笺

徐未晞:2026-08-25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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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那沓没有用完的信笺还在，白纸依旧，竖格依旧。每一张都在等一个字来落座。也许有一天我会写完，也许不会。但空白本身也是一种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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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旧书摊买了一沓空白信笺，泛黄的宣纸，印着浅红色的竖格。纸已经放了很久，边缘有些脆了，折一下会有细小的裂纹。信笺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：“XXX市文化用品厂，1985年。”那是四十年前的信笺，还没有被人写过，空白地等待了四十年。我买了一沓回家，想在上面写点什么，提起笔却落不下去。信笺太白了，太干净了，像一个还没有开始的故事。任何字写上去都会成为它唯一的故事。我试了几次，最终只在第一张的角落里写了一个“见”字，然后停住了。那个字孤零零地站在纸上，像一个等在站台上的人。

我把信笺放在书桌上，偶尔翻开看看，那个“见”字还在，像是在等后面的字来跟它见面。有一天傍晚，夕阳照在信笺上，宣纸被染成了暖黄色，“见”字的笔画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我在后面补了一个“字”字，又在下一行写了“如面”两个字。四行信笺，写了四个字——见字如面。然后我把笔放下了。那四个字已经够了，再多就是多余。空白的地方不是空的，它们在等读信的人自己去填。这封信没有寄出去，收信人是我自己。我把它折好，放进一个旧信封里，封口，在信封上写上日期，放进抽屉最深处。

过了很久，我偶然翻开那个抽屉，看到那封信。信封已经旧了，边角磨白了。我拆开来，里面是那张信笺，四个字，“见字如面”。我忽然觉得，那四个字是对四十年前的自己说的。那时候还没有我，只有一沓空白的信笺，在柜台上等一个人来买。那个人买了，写了四个字，然后把它存了起来。四十年后我才看到它。原来信笺一直在等，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我已经来了，面已经见了。信是旧信，字是新字。我把它重新放回抽屉，那沓没有用完的信笺还在，白纸依旧，竖格依旧。每一张都在等一个字来落座。也许有一天我会写完，也许不会。但空白本身也是一种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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