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秋白：旧窑址

孟秋白:2026-08-27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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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每当我看到那块陶片，我就想起半截窑口在土坡上张着黑洞洞的嘴，吐出的最后一口热气。窑膛里没有火了，但那把火仍然在碗片的釉面里，薄薄地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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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窑已经塌了，只剩下半截窑口露在土坡外面。窑口的砖被烟火熏成了深褐色，摸上去有一种粗粝的涩。我弯腰钻进窑口，里面黑洞洞的，空气中还残留着烧窑的气味——焦土、炭灰和陶土混合的焦味。窑壁上挂着一层黑亮的釉，是多年烧制过程中落下的窑汗，像钟乳石一样凝结在砖面上。窑膛底部积着厚厚的灰，我用树枝拨开，找到了一小块陶片，是碗的残片，表面还有半圈酱釉，内壁留着旋坯的细纹。那应该是最后一批烧出来的东西，还没来得及取走，窑就停了。

我

在窑边坐了很久，山风从窑口灌进来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我想象当年窑火通明的样子——窑工们把坯体装进窑膛，封上窑门，点火。火烧了几天几夜，温度到了一千多度，窑膛里的陶土在高温中变硬、变密、变亮。开窑的时候，窑工们戴着厚手套把烧好的器皿取出来，那些碗、盘、罐还冒着热气，像刚刚出生的婴儿。那种热气早就散了，窑也熄了很多年，但我总觉得自己在空气中还能感到一点余温。不是热的，是一种被人用力活过之后留下的残留。

我把那块陶片带走了，放在书桌上。它很小，半边碗口，断面是粗陶的质地，泛着酱色的光泽。这是那座窑留下的最后一批物证。窑火已熄，匠人已老，但窑址还在。一块被烧过的土不会失去它曾经被火烧过的事实。每当我看到那块陶片，我就想起半截窑口在土坡上张着黑洞洞的嘴，吐出的最后一口热气。窑膛里没有火了，但那把火仍然在碗片的釉面里，薄薄地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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