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祺：旧时的菱角

汪祺:2026-08-31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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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紫红色硬壳裂开时发出的一声轻响，那是菱角在说：我还在这里。

江南水八仙，水中的菱角，美味又健康，你真的了解它吗？

菱角是水里长的，采菱角的人坐在一只木盆里，用手划水，像一片漂浮的叶子。菱角的壳是硬的，紫红色，有两个尖角，像一只栖息的蝙蝠。剥开壳，里面的肉是白色的，嫩脆的，嚼起来有淡淡的甜味。小时候，街上有卖菱角的小贩，煮熟了，热腾腾地装在竹篮里，一角钱能买一大捧。卖菱角的人不多话，你买他就称，称好了递过来，用旧报纸卷成一个尖筒。菱角在纸筒里堆得尖尖的，一股热汽扑在脸上，带着水草的清气，闻着就让人安心。我坐在门槛上剥菱角，紫红色的碎壳落了一地，祖母在一旁说：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那声音和菱角的味道一起，留在了夏天的傍晚。

后来卖菱角的人不来了。街上的摊位换成了水果店和奶茶铺，菱角在城里的街巷间渐渐隐身。我偶尔在超市里看到真空包装的菱角，颜色发暗，失去了刚出水时那种鲜亮的紫红。买回来尝了一颗，肉是绵的，没有那种清甜，也没有那种水灵。我放下那袋菱角，没有吃完。有些东西是不适合被保鲜膜封存的，菱角最好的味道只存在于刚出水的那个下午——从木盆里被捞起来，带着水草和淤泥，那是它和土地之间还没来得及切断的联系。后来我去过一次水乡，看到有人在湖里采菱角，木盆在水面上慢慢漂着。我站在岸边看了很久，没有买。光看着就够了。看菱角被捞起来，被剥开，被吃掉——整个过程不需要我参与，只要还在发生就好。

那些菱角每年还在水底生长，每年还有人坐着木盆去采它们。它们不需要被运到城里去，也不需要被真空封存。菱角是属于水边的食物，离开了水，它就失去了最要紧的那层鲜润。我站在岸边看采菱人划远了，木盆在水面上变成一个小黑点。水面上浮着一层绿色的菱叶，摘了又会长出来。采菱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，菱角还在水下安静地结着果，等着下一只木盆来捞起它们。我没有带走一颗菱角，但我带走了那个下午，带走了那个记忆：紫红色硬壳裂开时发出的一声轻响，那是菱角在说：我还在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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