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知道,那一点暖黄,还在某一双眼底亮着,像一盏被收进抽屉里的灯。人不在了,灯还亮。那盏灯是我的。我走到哪里,它就在哪里。我把它种在了自己的眼睛里,现在它代替我,继续站在江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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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上的渔火越来越少了。以前天黑之后,江面上会亮起一盏一盏的渔火,像撒在水面上的碎星。渔火是煤油灯,挂在船头,在风里晃晃悠悠的。捕鱼的人就着灯光整理渔网、烧水做饭、守着鱼竿等待。那些渔火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,各自亮着各自的,互不打扰。远远看去,像一首写在江面上的诗。我小时候在江边长大,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渔火。渔火的颜色是暖黄色的,在江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,被波浪揉碎了又聚拢。那时候觉得渔火是理所当然的,江上就应该有灯。后来渔船少了,渔火也少了。江面暗下来,像一张被擦掉字迹的纸。
有
一年冬天的夜晚,我经过江边,看到远处有一点渔火。很小,在江面上摇摇晃晃的,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火星。我停下来看它,它一直没有灭,一直亮着。那一夜特别冷,风从江面上刮过来,带着水的气味,低低地贴着江面,把江水的寒意推上岸来。我站在岸上看那点渔火,忽然觉得它在替整条江值夜班。那条船也许捕不到什么鱼了,但船上的灯还是亮了。不是为鱼亮的,是为江亮着的。后来那点渔火也灭了。江面彻底黑了,像一面没有打磨完的镜子。我站在那里很久,等待它重新亮起来。但灯没有重新亮,江面融入夜色,船影也消失了。也许他只是今夜收网早了些,也许他再也不会点灯了。
从那以后,我再没有在江上看到过渔火。那些渔船变成了游船,煤油灯换成了电灯。电灯亮得刺眼,颜色是白的,没有了渔火那种暖黄的光泽。我在江边站了一会儿,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夜的凉意。那点消失的渔火一直还亮在我心里,像它从未熄灭。煤油会烧完,灯芯会烧焦,但渔火是烧不完的。只要还有人记得它的光,它就还在江面上摇曳。我把手插进口袋,转身离开。身后是江,是风,是一片被重新染黑的夜色。但我知道,那一点暖黄,还在某一双眼底亮着,像一盏被收进抽屉里的灯。人不在了,灯还亮。那盏灯是我的。我走到哪里,它就在哪里。我把它种在了自己的眼睛里,现在它代替我,继续站在江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