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它带回去,没有修补,也没有再放飞。一只风筝挂过一整年的树,风已经替它飞过了,它需要的不是再次升空,只是被确认它曾经在空中停留过。它最后的线头落进了我的手里,像一道终于闭合的弧。

一只风筝挂在树梢上,已经很久了。风筝是红色的,三角形的,尾巴被风吹断了一截,还剩下的部分在风里轻轻摆动着。风筝的线缠在树枝上,绕了好几圈。一只风筝从春天挂到了秋天,颜色褪了,但还在那里。树的叶子落了之后,风筝变得更加显眼,像一个被遗忘的标记。风筝没有掉下来。它挂在树上,成了一棵树的一部分。春天的时候,有人仰头看过它,试图用竹竿把它够下来,但没有成功。后来没人再试了。风筝习惯了被挂在树上,树习惯了风里多了一面旗帜。我站在树下抬头看风筝,风来了,风筝的尾巴晃动了一下。我突然很想把它取下来。那面褪色的红三角在树枝间待了那么久,早已不只是一只风筝了。它是一段被暂停的下午,一个被拉紧后又松开的动作。我爬到树上,沿着主干向上,坐上一根较粗的横枝,伸手去够风筝。线绕得很紧,我用小刀割断了缠在树枝上的线,风筝从树梢上脱落,落向地面。我跳下树,捡起地上的风筝。它已经旧了,纸面破损,骨架也断了。我把它带回去,没有修补,也没有再放飞。一只风筝挂过一整年的树,风已经替它飞过了,它需要的不是再次升空,只是被确认它曾经在空中停留过。它最后的线头落进了我的手里,像一道终于闭合的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