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艘船不需要被解开,它停靠的方式就是它存在的方式。船已经不需要航行了。它停在这里,就已经是一段完整的航程。几片落叶浮在水面上,绕过了船头,又绕回来,像在给船画一条看不见的航道。
旧船拴在水边的柳树下,船身已经旧了,船板之间的缝隙用桐油灰填过,有些已经脱落了。船里积着一层薄薄的雨水,水面上浮着几片柳叶。船拴在树下的时间应该很长了,船底的水线上方有一圈青苔,像船的吃水线。柳树的枝条垂下来,拂过船舷,在船面上留下了细长的湿痕。我蹲在岸边,拉了拉系船的绳子,绳子还结实。船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,船底的青苔露出水面一角,又沉了下去。船上的撑篙靠在船舷边,竹篙的下端被水泡得发黑,上端还保持着竹子的本色。我拿起撑篙,试了试水的深浅,船身轻轻晃动了一下,像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苏醒。我没有上船,把撑篙放回原处。船不属于我,它属于水。
一
个老人走过来,他看了看船说:“这船是我父亲的,他生前撑了一辈子。他走后,船就拴在这里。”他在岸边蹲下来,用手拨了一下水面,水波荡开,推着船身轻轻晃动。我问他为什么不把船卖掉,他说:“船卖了就没有了。拴在这里,每次路过还能看一眼。水不干,船就不朽。”他说完站起来,沿着岸边慢慢走远了。船还在水面上,柳枝垂落在船头,像一个还没写完的逗号。撑篙靠在船舷边,水在船底下缓缓流过。他走后我还在那里站了一会儿。那艘船不需要被解开,它停靠的方式就是它存在的方式。船已经不需要航行了。它停在这里,就已经是一段完整的航程。几片落叶浮在水面上,绕过了船头,又绕回来,像在给船画一条看不见的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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