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来,没有回头。站台会一直空着,长椅会一直留在这里,和那些刻字待在一起。无需再有乘客来验证它的存在。长椅在等的人,已经到站了。
旧火车站停运后,站台上的长椅没有被搬走,还排在那里。长椅是铸铁的,椅面是木条拼接的,木条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,有些已经松动了,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长椅的铸铁扶手上有一些刻字:日期、名字、一句话、一个心形。一个陌生人留下的标记。字很浅,但能看出来是用力刻的。有人在这个车站等过车,等车的时间很长,长到他有空在扶手上刻下一个名字。长椅没有被搬走,也没有被拆掉。它留在了站台上,和其他长椅排在一起,保持着原来的距离。站台上空荡荡的,但长椅还在。长椅还是长椅,不需要有人坐。它摆在那里,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陈述。风从站台的一端吹过来,穿过长椅的缝隙,发出轻细的哨音,像一个被压得很低的音节。
我在长椅上坐下来,木条发出吱呀一声。那一声让整个站台都安静了一下。没有车,没有广播,没有报站声。只有风。我坐了多久,我也说不清。铁轨上长满了草。铁轨还在,草也来了。草不是来替代铁轨的,是来和铁轨共处的。站台依然保持着等车的形状:一排长椅,一张时刻表,一个空荡荡的候车室。只是没有车来了,没有人在等了。长椅的扶手被阳光晒得温热。那些刻字已经旧了,笔画之间积着灰尘,但它们的走向依然清晰。我摸了摸其中一行字,笔画很深,深到触摸的时候能从指尖感受到一种被用力按压过的余振。另一张长椅上刻着一句完整的句子:“开往春天的列车。”没有日期,没有署名。像一个被留在椅子上的地址,指向一个不必到达的远方。我站起来,没有回头。站台会一直空着,长椅会一直留在这里,和那些刻字待在一起。无需再有乘客来验证它的存在。长椅在等的人,已经到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