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会断,但一针一针缝过的东西不会散。桥重修了,水还在流。补鞋摊不在了,桥头还是桥头。那个位置空着,但好像总有一个人蹲在那里,低着头,锥子穿过鞋底,线拉紧,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。

桥头有一个补鞋摊,摊主是个瘦小的男人,背有些驼。他的摊子摆在桥栏旁边,工具箱打开着,锥子、线团、胶水、皮料都放在固定位置。他补鞋的时候不说话,低着头,锥子穿过鞋底,线拉紧,一针一针地缝。桥头人来人往,有人停下来补鞋,有人只是路过。他不在意,只是低头干活。他的手指很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鞋油,但动作很灵活。一双开胶的鞋,他十几分钟就能补好,补完之后用布擦干净,递给客人。
有一次我路过,看到他正给一双旧皮鞋换鞋底。那双鞋已经很旧了,鞋面皱巴巴的,但主人还是拿来修。他换了底,又上了油,鞋变得锃亮,像新的一样。修鞋的人接过鞋看了看,笑了笑,付了钱走了。补鞋摊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把工具收好,等着下一个客人。他的摊子很小,但那是他谋生的地方。桥头的风很大,冬天冷,夏天热,他每天都来。他的驼背是被工具箱压驼的,也是被日子压驼的。补一双鞋几块钱,一天补不了多少双。但他还在补,像桥下的水一样,一直在流。
后来桥重修了,桥头拓宽了,补鞋摊不见了。我在新桥头站了一会儿,只有风从桥面上吹过。那个瘦小的男人和他低头缝鞋的样子已经消失了。但他补过的鞋还在某些人的脚上走着。鞋底会磨薄,线会断,但一针一针缝过的东西不会散。桥重修了,水还在流。补鞋摊不在了,桥头还是桥头。那个位置空着,但好像总有一个人蹲在那里,低着头,锥子穿过鞋底,线拉紧,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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