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还有一圈被炭火烤过的痕迹,黑色的,像一枚被按在地上的印章。那一声巨响已经散了,但被巨响震醒的空气,还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台机器,把玉米变成花,把街边变成一个短暂的节日。

街边有一台老式爆米花机,黑色的铁罐架在炉子上,下面烧着炭火。老人坐在小马扎上,一只手摇着铁罐的把手,一只手拉着风箱。铁罐在火上转着,里面的玉米粒在高温中膨胀。老人不时看一眼铁罐上的压力表,觉得差不多了,就把铁罐从火上移开,对准一只长布袋,用力一撬。砰的一声巨响,白花花的爆米花冲进布袋里,热气腾腾。孩子们捂着耳朵站在旁边,等响声过后,围上去看。老人把爆米花倒进一个大铁盆里,米花堆得尖尖的,像一盆白色的雪。他不用吆喝,孩子们会闻着香味跑过来,捏一把塞进嘴里。
我小时候也吃过这种爆米花。老人把玉米粒倒进铁罐,加一点糖精,封好盖子,然后摇着把手等。那几分钟很漫长,铁罐在火上转着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等那一声巨响炸开,爆米花就做好了。我捂着耳朵站在远处,等响声过后跑过去,老人给我装了一袋。我提着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,爆米花的甜香从袋子里溢出来,一路飘回家。那种甜香是街边的、炭火的、爆炸过的。它不精致,但让人记得住。
后来街边的爆米花摊不见了,换成了电影院里的爆米花机,用微波炉加热,装在纸桶里。爆米花还是甜的,但没有那一声巨响,也没有炭火的味道。我站在街边,看着那个曾经摆过爆米花机的空位。地上还有一圈被炭火烤过的痕迹,黑色的,像一枚被按在地上的印章。那一声巨响已经散了,但被巨响震醒的空气,还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台机器,把玉米变成花,把街边变成一个短暂的节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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