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,朝我挥了挥手,转身回寺里去了。菜园在身后安静地绿着。
山寺的菜园在寺院后面,一块坡地,用石头垒了矮墙。菜园里种着白菜、萝卜、茄子、辣椒,还有几垄豆角。菜园由寺里的老僧打理,他每天早晨和傍晚各浇一次水,用木桶从山泉里提水。菜园不大,但种得很密,每一寸土都利用上了。他说种菜跟念经一样,都要用心。“菜不会说话,但它知道你用没用心。你用心浇的水,它长得就好;你敷衍了事,它就不结果。”他蹲下来拔草,动作很轻,像在抚摸菜叶。他拔草的时候不看草,看根。“根拔出来了,草就死了。根不拔,过两天又长出来。”
我在菜园里帮他浇了一次水。水从桶里倒出来,浇在白菜根上,水渗进土里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他说白菜需要水,但不能浇太多,浇多了会烂根。他教我判断什么时候该浇水,“土干了就浇,土湿着不浇。不要按时间来,按土来。”他种菜不用农药,虫子用手捉。他说虫子也是生命,不能杀,只能请走。“把虫子捉到山那边去,它就不回来了。”他捉虫子的时候很认真,一只一只地捉,捉完放进一个竹筒里,拿到山那边倒掉。
傍晚我离开的时候,他摘了两个茄子给我,说:“自己种的,没打药,回去炒着吃。”我接过茄子,茄子还带着太阳的余温。菜园在暮色里安静下来,白菜的叶子合拢了,豆角的藤蔓缠绕着竹架。他还在菜园里,蹲着拔最后一垄草。他不需要天黑之前干完,他只需要把今天该干的干完。菜园很小,但他有干不完的活。他每天干一点,干多少是多少。菜在长,草也在长。他拔草,菜就长得好。他念经,心就静得下来。种菜和念经,原来是一件事。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,朝我挥了挥手,转身回寺里去了。菜园在身后安静地绿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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