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凌晨,它会被重新撒进海里。
渔港的早市在天亮之前就开始了。渔船半夜靠岸,渔获被搬上码头,倒进塑料筐里。鱼虾还在跳,螃蟹还在爬。摊主们开始摆摊,把鱼分门别类地摆好——带鱼、黄鱼、鲳鱼、墨鱼、虾、蟹。早市上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,买家在摊位间穿梭,用手翻看鱼的新鲜程度。鱼贩子喊价,买家还价,声音在码头上空交织。我跟着一个老渔民买鱼,他挑鱼不用手,用眼睛。“看鱼的眼睛,亮的才是新鲜的。看鱼鳃,红的才是新鲜的。”他买了一条鲈鱼,让摊主杀好,装袋,提着往回走。
早
市散了之后,码头上安静下来。只剩下一些散落的鱼鳞和冰块。海水还在拍打着码头,渔船还在轻轻晃动。老渔民坐在岸边补网,梭子在网线间穿梭。他说他打了一辈子鱼,“从十六岁开始,到现在四十年了。”他指着一艘船说:“那艘船是我儿子的,他子承父业,也打鱼。”他说打鱼的人起早贪黑,不能睡懒觉。“潮水不等人,鱼汛不等人。”他补完网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海风吹过来,咸腥的,带着渔港特有的气味。
我问他什么时候退休,他说:“不下海了就算退休,但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补补网。”他补的网很密,网眼大小均匀。他说网破了就要补,不补下次下海就捞不到鱼。“网是渔民的手,手破了,就抓不住东西。”他把网收好,扛在肩上,朝家走去。海还在,船还在,鱼还在。早市还会开,渔船还会出海。渔港的人不会停,只要海水还在,他们就还在。老渔民走远了,补好的网扛在他肩上,像一面被收起来的旗。明天凌晨,它会被重新撒进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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