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才刚开始,有人需要炭。他坐在窑前,抽了一袋烟。天黑了,山静了。窑里的余火还在烧着,发着暗红的光。他守着那点火,像守着一点过冬的暖。他不需要说话,炭会替他说话。炭烧起来的时候,火光是暖的。

烧炭翁在山里垒了一个土窑,圆圆的,像个倒扣的碗。他把砍来的青冈木截成段,竖着码进窑里,留出火道,然后用黄泥封顶,在下面点火。火要烧好几天,他日夜守着,看烟的颜色判断炭烧到了什么程度。烟从窑顶的孔里冒出来,先是白色的,然后变成青色的,再变成蓝色的,最后变成透明的,就说明炭烧成了。他说烧炭是跟火商量,“火大了木头成灰,火小了炭不熟。要正好,正好才出好炭。”
他
住在窑边的窝棚里,棚子用木头搭的,顶上盖着茅草。他白天砍柴,晚上守窑。他说他烧了三十年的炭,从三十岁烧到六十岁。他的脸上被烟火熏得黝黑,手上一层厚厚的老茧。他说烧炭的人不怕苦,“苦是苦,但炭烧出来就暖和了。冬天有人烤火,我就高兴。”他烧的炭硬,断面发亮,敲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说好炭烧起来没有烟,火旺,耐烧。“你拿一块回去试试,比买的炭好。”
炭烧好的那天,他扒开窑门,用长钳把炭夹出来,码在地上。炭还热着,冒着微微的白气。他把炭装进麻袋里,用板车拉到镇上卖。卖完了,买一些米和油,拉着空板车回山里。窑还冒着余温,他打算明天再装一窑。冬天才刚开始,有人需要炭。他坐在窑前,抽了一袋烟。天黑了,山静了。窑里的余火还在烧着,发着暗红的光。他守着那点火,像守着一点过冬的暖。他不需要说话,炭会替他说话。炭烧起来的时候,火光是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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