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会来,划着木盆,在湖里转。

采莲人划着木盆在湖里采莲蓬,木盆很小,只能坐一个人。他跪在木盆里,用手划水,靠近莲丛,伸手把莲蓬摘下来,扔进盆里。莲蓬是绿色的,里面有莲子。他摘莲蓬的时候很轻,不碰断莲梗。“莲梗断了,藕就伤了。藕伤了,明年就不结莲蓬了。”他采了半天的莲蓬,盆里装了满满一盆。他划着木盆回到岸边,把莲蓬倒在地上,剥出莲子。莲子外面有一层绿皮,剥开绿皮还有一层白膜,剥开白膜还有莲心。莲心是苦的,但能清火。他说采莲的人不怕苦,“莲心苦,但有用。人吃苦,也有用。”
他采了二十年的莲,从二十岁采到四十岁。他说采莲的季节很短,只有夏天,“过了夏天莲蓬就老了,莲子就掉进水里了。要赶在莲蓬变黄之前采,那时候的莲子最嫩。”他每年夏天都来,划着木盆在湖里转。他说湖里的每一片莲丛他都认识,“这片莲蓬多,那片莲蓬少。这片水深,那片水浅。采莲的人要知道莲的脾气。”他把莲子装进袋子里,拿到镇上卖。买的人尝一颗,说甜。他说:“甜是莲子的,苦是莲心的。一颗莲子,甜苦都在里面。”傍晚他把木盆拖上岸,倒扣在柳树下。莲蓬采完了,湖里还剩一些。他说留一些给鸟吃,“鸟也要过冬。”他扛着莲子走了,湖上安静了。莲还在湖里长着,明年还会结莲蓬。他还会来,划着木盆,在湖里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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