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需要有人记得他,鸡记得他就够了。鸡在山坳里,他在山坳里。他守着鸡,鸡也守着他。

养鸡人在山坳里搭了一个鸡棚,用竹子和铁丝网围的,鸡在棚里跑,在土里刨食。他养的是土鸡,不喂饲料,喂玉米、麦麸、菜叶。鸡长得慢,但肉紧实,蛋也香。他说养鸡要顺着鸡的性子,“鸡爱刨土,你给它一块地,它就自在。鸡爱啄虫,你不让它啄,它就啄别的鸡。”他养了两百多只鸡,从三十岁养到五十岁。他说他养鸡不图快,“图快就别养土鸡。土鸡长得慢,但好吃。人吃一口就知道,这是土鸡,这是饲料鸡。骗不了人。”
他
每天早上把鸡从棚里放出来,鸡跑进山坳里,找虫吃,找草籽吃。傍晚他把鸡赶回棚里,关好门。他说山坳里有野猫、黄鼠狼,不关好鸡就丢了。“鸡是我的,我得看住。”他给鸡喂食的时候,把玉米撒在地上,鸡从四面八方跑过来,低头啄食。他蹲在旁边数鸡,一只一只地点。他说丢一只鸡他心疼,“每一只都是我从小养大的,跟孩子一样。”他的鸡不怕他,看到他走过来就围上来,啄他的鞋。他说鸡认人,“你养它,它就认你。你打它,它就不理你。”
傍晚他把鸡赶回棚里,鸡在架子上蹲好,安静下来。他坐在棚子外面,点了一支烟,看着山坳。山坳暗下来,远处有虫叫。他抽完烟,站起来,回屋睡觉。明天早晨他还会把鸡放出来,鸡还会在山坳里跑。他不需要有人记得他,鸡记得他就够了。鸡在山坳里,他在山坳里。他守着鸡,鸡也守着他。
上一篇:沈听雨:河边的放排人
下一篇:陆听澜:街角的修鞋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