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睡了,山替他守着。

看林屋在半山腰,一间石头房子,顶上盖着瓦。看林人姓陈,一个人住在那里,已经十一年了。他的工作是每天巡山,看有没有火、有没有偷砍树、有没有人下套子抓野生动物。他背着一个水壶,拿着一把柴刀,走一圈要三个小时。他说巡山要走出自己的路,“每个人都走大路,大路上什么也看不到。你要走小路,走没路的地方。动物走的路,偷树的人走的路,都在小路里。”他在山里待久了,认识每一条小路,知道哪条通到山脊,哪条通到溪边,哪条通到悬崖。
他说山里的动物他大多见过:野猪、狍子、獾、狐狸、各种鸟。他说动物不怕他,他也不怕动物。“你不动它,它不动你。它们知道你是来看林子的。”有一次他在林子里遇到一只受伤的狍子,腿被套子勒断了。他把套子解开,把狍子抱回屋里,给它上药、喂水。养了半个月,狍子好了,他把它放回山里。他说狍子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就一眼,然后就跑了。”他笑了,说动物记得人,只是它们不说。
傍晚他回到看林屋,烧水做饭。屋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炉子。他吃完饭坐在门口,听林子的声音。风吹树梢是沙沙的,风吹石壁是呜呜的。他说他听得出风在想什么,“风急的时候树摇得厉害,风缓的时候叶子轻轻动。风是有脾气的。”他进屋睡了,灯灭了。林子还醒着,动物还在走动。他睡了,山替他守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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