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好了,它就走。我修了一辈子钟,也修了一辈子时间。”他把店门关了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身后的钟还在走,滴答滴答。他走了,钟还在走。
修钟人坐在一间小店的后半间,前面是钟表柜台,后面是他的工作台。工作台上摆满了工具:镊子、螺丝刀、放大镜、油壶。他修钟的时候戴着放大镜,把钟拆开,零件一个一个地放在白布上。他说修钟要心静,“心不静手就抖,手一抖齿轮就装不上。装不上,钟就不走。”他修了三十五年的钟,从二十岁修到五十五岁。他说他修过的最老的钟是清朝的座钟,“钟摆是铜的,齿轮是铁的,拆开来跟新的一样。老东西用料实在。”
他说现在的钟不好修,“现在的钟是塑料的,坏了就换。以前的钟是铜的、铁的,坏了能修。修一修,还能走几十年。”他把拆开的钟用煤油洗,把齿轮上的油泥洗掉,晾干,再上新的钟油。上油的时候不能多不能少,“多了粘灰,少了干磨。刚刚好才行。”他把零件一个一个装回去,上好发条,钟摆开始摆动。滴答、滴答、滴答。他听了一会儿,点点头,说:“成了。”修好的钟交还给主人时,他会交代怎么保养,“不要放在潮湿的地方,不要上发条上得太紧。钟跟人一样,不能太累。”
傍晚他把工具收进抽屉里,把工作台上的零件扫干净。他坐在柜台后面,看着满墙的钟。那些钟都在走,各走各的,滴答声混在一起。他说他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——修钟。“钟在,我在。钟不走了,我就修。修好了,它就走。我修了一辈子钟,也修了一辈子时间。”他把店门关了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身后的钟还在走,滴答滴答。他走了,钟还在走。
上一篇:林知秋:山涧的洗衣人
下一篇:许听秋:山腰的看林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