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里的故事还在讲,桥下的日子还在过。
说书人在桥洞下摆了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把折扇、一块醒木。他说书的时候不说话,先用醒木拍一下桌子,啪的一声,然后开讲。他说的是老书,《三国》《水浒》《说岳》,一段一段地讲。他说书不看书,全靠记,“书在肚子里,不在纸上。你记不住,就讲不了。”他讲了三十年的书,从二十岁讲到五十岁。他说以前书场里坐满了人,现在只有几个老人来听,“年轻人不听书了,听手机。”
他讲书的时候声调忽高忽低,时而快时而慢。讲到紧张的地方,他停下来,喝一口茶,再接着讲。听书的人坐在桥洞下的石凳上,听得入神。有一个老人天天来,坐在最前面,跟着说书人一起念书里的句子。“他听了几十年了,书里的词他都记得。”说书人讲到精彩处,醒木一拍,听书的人鼓掌。他说讲书最要紧的是跟听书的人对上眼,“你讲得再好,他听不进去也没用。你要让他跟着你走,他跟着你走了,书就活了。”他说他这辈子讲了不少书,讲得最熟的是《三国》,“三国里的人,我认识了几十年。他们说的话,我都背得下来。”
傍晚他收摊,把扇子收好,醒木放进布袋里。桥洞下空了,但那些书里的人物还在空气里。他说他明天还来,“只要还有人听,我就讲。”他走了,桥还在。明天他还会来,还会用醒木拍一下桌子,开讲。书里的故事还在讲,桥下的日子还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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