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知道,明天午休,如果弦乐小组还在练习,那声音可能还会穿透地板而来。但明天,我未必还能恰好进入那个半梦半醒的状态,去接收它。有些抚慰,像某种隐秘的馈赠,只发生在一个特定的、无法复制的夹角里。
外面,夏日炎炎,人声车马声鼎沸。毕业是新的开始,人们都这么说。但我的手里,除了眼镜盒,似乎还握着一点别的东西——那礼堂内部,光线中悬浮的、由无数空座椅构成的,巨大而温柔的虚空。
直到毕业,我都没有真正擦亮过那块玻璃。或许,正是它的朦胧与失真,才让它成为一个完美的走神坐标,一个安放青春期那些漫无目的、略带疏离的凝视的,理想框架。
回到主路,华灯初上,电子屏幕闪烁着最新的通知和广告。但我心里,却装着那片黄昏光线下的、空无一物却又包罗万象的木纹,和那个不再需要被阅读、却依然在低语的,旧的框架。
但我知道它在那里。像一个已经愈合、但骨头上仍留有细微增生痕迹的旧伤。它不再疼痛,却标记着那里曾经断裂过。而正是这些无人知晓的、被遗忘又偶然寻回的“断裂”痕迹,在暗中塑造着骨骼最终长成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