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山风起,卷起檐上残雪,纷纷扬扬,又是一场小小的、无声的降落。陆羽转身回屋,身上犹带着雪水的清寒与炉火的余温。心里却想着,明年腊月,首场雪至时,这青陶瓮与定窑铫,怕是又要忙碌起来了。
冬去春来,老梅又绽新花。麻雀依旧灰扑扑的,在花枝间喧闹。梅隐依旧在清晨,放下那只粗陶碗,然后退开,坐下,垂下眼帘。将自己,站成另一株更老、更静、等待着被生命之雀短暂栖息的——梅树。
阁楼重归黑暗与寂静。只有那未曾响动的琴,在囊中,仿佛贮藏了一室渐浓的夜色,与一双刚刚离去、温柔而专注的手的余温。理琴毕,天地清。明日黄昏,香再起时,这场沉默的对话,仍将继续。
春发新笋,夏涌绿浪,秋叶渐黄,冬雪压枝。四季在竹丛上轮回,也在杜若寂静而丰盈的心海中,投下清晰无比的、振动的倒影。他活在人群的缝隙里,却拥有一整座喧哗的、只有他能完整聆听的——竹之森林。
但每当烛光映亮那片重获完整的“天”,看见飞天衣带重新开始飘舞的刹那,他便觉得,自己这双沾满泥浆与颜料的手,似乎真的触到了某种永恒的东西——不是不朽,而是在无常的废墟中,那份不肯放弃的、温柔的“挽留”。
他吹熄最后一盏灯,退出书房。身上带着井水的微凉与石砚的清气,心中一片澄澈安宁。明日,砚中会再研新墨,纸上会再起波澜。但此刻,他知道,一切已被洗净,妥帖地安放在这一方润泽的寂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