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如今,那片荒地或许早已盖起新楼。水塔想必也被拆除了吧。但在我记忆的版图上,它依然矗立在那里。在每一个需要沉默来对抗喧嚣的时刻,我依然能背靠着它那粗糙、冰凉、永恒的砖墙。
但在此刻,它依然存在着。像一座搁浅在校园边缘的、时间的岛屿。而我,是它唯一一个,在潮水退去的午后,定期造访的、安静的岛民。
那不仅仅是一个煎饼。那是一天开始时的第一个锚点,是庞大城市机器启动前,最微小、最温暖的那一颗齿轮,它咬合着,转动着,把我(和无数个我)送入新一天的轨道。
那股气味告诉我,我曾在一个由分子和方程式构成的世界里,度过许多个下午。我曾相信,一切纷繁,都可以被澄清、被理解、被书写在一张雪白的实验报告纸上。
而我的裤脚,不知何时,已沾上了几点深色的泥渍。那是从车棚带走的、唯一的印记。也是那潮湿的、与世隔绝的四十五分钟,在我身上留下的、看不见的潮湿痕迹。
我蹲下身,抓起一小把煤渣。它们安静地躺在掌心,粗糙,温热。然后我松开手,它们落回原地,和无数同伴混在一起,再也分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