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但每当烛光映亮那片重获完整的“天”,看见飞天衣带重新开始飘舞的刹那,他便觉得,自己这双沾满泥浆与颜料的手,似乎真的触到了某种永恒的东西——不是不朽,而是在无常的废墟中,那份不肯放弃的、温柔的“挽留”。
他吹熄最后一盏灯,退出书房。身上带着井水的微凉与石砚的清气,心中一片澄澈安宁。明日,砚中会再研新墨,纸上会再起波澜。但此刻,他知道,一切已被洗净,妥帖地安放在这一方润泽的寂静里。
这哪里是在抓药呢?这分明是在用最温和的方式,调解着人与天地、与自身之间那失和的韵律。药香满室,便是天地间生生不息的、疗愈的力量,在此处聚集、显形。而她,是这力量谦卑而专注的司仪。
“芥子纳须弥”,佛经语。而他,以刀为笔,以石为纸,以毕生的专注为舟楫,真正践行着这古老的智慧。将磅礴的宇宙,纳入毫厘的芥子;也将自己波澜起伏的心海,凝注于这刻刀下永恒的、寂静的峰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