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雪知道,只要这条河还在流,只要夜里还有无法安顿的人心,他的橹,就还得摇下去。摇过深沉的黑,摇向渺茫的明,在永恒的“此岸”与“彼岸”之间,划出一道道细弱却坚韧的、连接孤独与孤独的、水做的弧线。
山风起,卷起檐上残雪,纷纷扬扬,又是一场小小的、无声的降落。陆羽转身回屋,身上犹带着雪水的清寒与炉火的余温。心里却想着,明年腊月,首场雪至时,这青陶瓮与定窑铫,怕是又要忙碌起来了。
冬去春来,老梅又绽新花。麻雀依旧灰扑扑的,在花枝间喧闹。梅隐依旧在清晨,放下那只粗陶碗,然后退开,坐下,垂下眼帘。将自己,站成另一株更老、更静、等待着被生命之雀短暂栖息的——梅树。
阁楼重归黑暗与寂静。只有那未曾响动的琴,在囊中,仿佛贮藏了一室渐浓的夜色,与一双刚刚离去、温柔而专注的手的余温。理琴毕,天地清。明日黄昏,香再起时,这场沉默的对话,仍将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