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月缺月圆,潮涨潮息。兰渚的小黑舟,依旧会在每个满月之夜,悄然滑入河道中央。去渡那枚永远渡不过的、水中的月亮。也渡她自己,往返于世俗的岸,与那片只属于她的、清辉无垠的内心彼岸。
江雪知道,只要这条河还在流,只要夜里还有无法安顿的人心,他的橹,就还得摇下去。摇过深沉的黑,摇向渺茫的明,在永恒的“此岸”与“彼岸”之间,划出一道道细弱却坚韧的、连接孤独与孤独的、水做的弧线。
山风起,卷起檐上残雪,纷纷扬扬,又是一场小小的、无声的降落。陆羽转身回屋,身上犹带着雪水的清寒与炉火的余温。心里却想着,明年腊月,首场雪至时,这青陶瓮与定窑铫,怕是又要忙碌起来了。
冬去春来,老梅又绽新花。麻雀依旧灰扑扑的,在花枝间喧闹。梅隐依旧在清晨,放下那只粗陶碗,然后退开,坐下,垂下眼帘。将自己,站成另一株更老、更静、等待着被生命之雀短暂栖息的——梅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