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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的铜壁里积着无数次的振动,每一道声波都在金属里留下了极浅的痕。那些痕迹看不见,但它们叠加在一起,形成了钟自己的记性。敲一下,它会把你加进它的回响里。
它不说话,但它知道每一件衣服的重量。
稻草人不会说话,但它的身体会还给土地。
但修鞋人坐在那里的时候,他的工具按大小排列,他的补鞋机响着嗒嗒声,他的眼睛看着鞋子,从不抬头看远方。
下一次起雾的早晨,这些水汽会重新聚成云,再次绕过同一块石头,再次被同一阵风推着走。这漫天的白不是偶然,是水的记忆在循环。
石子路在月光下拐了个弯,我没有犹豫,沿着那个弯曲的方向继续走。路已经记住了我的脚步。我走到哪里,它就跟到哪里。
晒秋的人知道,晒过的秋天,过冬的时候才咬得动。我走出村子的时候,身后传来竹匾落地的声音,沉闷而浑圆,像秋天被放稳了。那些晒干的东西会在冬天被取出来,泡发、煮软、端上桌。秋天会在冬天重新变软。
渡船完成了今天的最后一趟,明天它还会在天亮前醒来,解缆,撑篙,重新出发。我走的时候,灯还没有灭。船还亮着,在黑暗的水面上。我知道它在那里,知道船夫明天还会来。水在流,船在等,两岸还有人在等着过河。船没有停,只是休息一晚。
阳光穿透书页,也照亮了那些被翻动过的手指印。晒书的人是在和时间抢东西。他抢下来的那些字,躲过了湿气和虫蛀,在书柜深处继续活过下一季雨。
风会替它走完剩下的路,直到最后一丝余音也变成沉默的一部分。明天傍晚,它还会再次醒来,再次被敲响。铜与铁之间的碰撞,是一天中最准时的问候。
他提走的那一桶水,会用来浇花、煮饭、泡茶。等到夜深了,井水会重新满上来。井不着急。该被提走的水,会被提走;该回来的,会随着渗流回来。一只在黄昏里被取过水的井,到了半夜,又是满的。
雾散后石桥恢复了原样,而我带着那段看不清的桥面走了很久。之后在每一次起雾的日子里,我都会想起那座桥——它没有名字,不需要名字。它只是等着雾来,再被走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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