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些指法的名字我不懂,但那些字我认得。是祖父写的,所以每一个字都带着他的气息——墨的气味、宣纸的气味、老旧樟木箱的气味。那些气味合在一起,就是他没有说出口的告别。
我把那枚铃铛挂在书桌旁的窗框上,风吹过的时候它会响一下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我知道那是山在跟我打招呼。隔着几千里,隔着几年,它还记得我。风一吹,它就开口了。
后来每到谷雨,我就会泡一壶茶,喝一口,然后想起她。春天走得太快了,但茶替我留住了它。雨还在下,年年都下,不早不晚。它替大地记住了节气的分寸,也替我记得一些微小的事情。
但它的方向还在,它朝着山那边的方向,朝着它曾经去过的地方。走在上面的时候,我觉得我不是在走一条废弃的铁轨,我是在走一段被时间遗忘的路。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,但走的人愿意走。
不知道是真的有余温,还是我的记忆在发热。我抱着它坐了一会儿,又收起来,放回柜子里。那些年冬天,都是它陪着祖母,也是它陪着我。它陪过的人走了,它也旧了,但它还在。在这个什么都容易消失的年代,它还在。
而我用了七八把伞,每一把都用不了两年,坏了就扔,从来不修。我不知道哪样更好。快有快的好,慢有慢的好。但有时候我想,要是我也会修伞就好了。那样我就可以把那些丢掉的伞都修好,让它们重新撑开,在雨里走一走。